“Jim，你要去哪？”Jane进来时一脸惊讶的望着我，我拔下了针管，换回了便装。
“我要去整明白一件事情。”我坚定的看着她，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我已经跑了出去。
此时已经是晚上了，冰冷的白灯下照亮了依稀过往的行人瑟瑟发抖的神情，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重病、车祸昏迷后的我还有体力走得如此仓促，再过两条街，就能走到纽约图书馆了。
在图书馆对街抬头往上看时，大转盘时钟还差两分钟就指到十点整了。我左右张望了一遍，却没发现我觉得应该出现的东西。
噔——大时钟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响声，抬头望去，正好十点整，我再次寻望了一遍四周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，我叹了一口气往回走，一边拨通Jane的电话，让她办理退院手续，除了精神疲惫以外，我并不感到任何的不适。
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出了门，大概是从昨晚梦里时分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，外面下起了细细小雪，我突然明白昨晚失败的原因，决定晚上再去一图书馆，但在这之前，我必须做点准备。
来到德克大学时还是有些早，隔着朦胧的寒气偶尔只能看到几个人来往，尽管如此，我还是相信，博士一定会比我更早。
“博士。”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，Frank博士已经坐在了他那张高软椅上，Frank博士看到我时还是有些惊讶，尽管我在学生时代就经常过早的来拜访他。隔着一张办公桌，他示意我坐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出院的？气色不错，年轻真是让人羡慕啊！”Frank博士看着桌上那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感慨说。
“谁都敌不过时间。”我说。
“好了，你那么早来找我是什么事情呢？”Frank转眼看着我笑着问。
“我想用一次那台机器。”我指着楼层另一边那个幽暗的房间说。我并不打算绕圈子，但我直接的方式似乎有点吓到Frank博士。
“我想你是清楚的，它还是一个未完成体。”Frank博士试图说服我，但显然从我学生时代留给他的印象来说，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。看着我坚定的眼神，他只好耸了耸肩。
“我最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。”我闭上眼睛尝试去回忆起每一个梦，每一个细节，但如果要和别人述说清楚，这还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,所以我只能尽量精简的去讲述。
“第一次梦大概是两个多星期以前，很短暂，却很真实，我看到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，而我正在一点一点的沉入海底，然后就突然惊醒了。第二个梦我梦到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直到昨天为止，我真的躺在了病床上，最后一个梦发生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，充满了战争，我似乎还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。”
“你认为这些梦和你的现实有关系？”Frank博士把脸凑近了我，“Jim，那只是梦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验证，因为还有一个梦！”我知道，该是我说服博士的时候了，“我很清楚贸然使用未完成的虚拟造梦机必然会有风险，但我的直觉告诉我，我有必要这么干。”
要做同一个梦并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控制的事情，我每天重复着白天上课，晚上十点整经过图书馆，然后回到实验室躺在虚拟造梦机上过夜的生活。直到第五天半夜，我真的再次做了那个梦。
“博士，你看到了吗？”我惊醒时，Frank怔怔站在虚拟造梦机连接的显示屏上，显然，他看到了。
“或许我晚上应该和你一起到图书馆去。”
这一天过得比想象中漫长，等到晚上似乎消磨了我所有的耐心，我们提前出发了，开车来到图书馆对面时，恰好是九点半。最后半个小时，我焦虑的坐在车内，不断地往合拢的双手里呼气。雪下得比白天要稍大，地面铺起了一层不算厚的雪，沿路的白炽灯几乎能照亮整条街道，只有几个偏远的角落显得比较昏暗，就连人的影子也少见。
隔着一条街，在街灯的照耀下，还是能清楚看到纽约图书馆正门的。高大的正门顶部呈尖型，约有五米高，门本身由两块厚重的红木构成，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，四边镶嵌着一层已有些暗淡的银白色金属，门尖两侧是两扇乳白色的四格窗，是无法从外往里看的。连接着正门的是一条高于地面大概三米的梯形走廊，三米长的走廊底部左右各连接了一条楼梯，楼梯底部则是一层松软的雪草坪，草坪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沉思者的雕像，所以除去图书馆底盘，一层是建立在高于地面五米以上的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Frank博士坐在副驾驶上，透过前车窗紧盯着大时钟的转动，嘴上平稳的说着，脸却绷得僵直。
“我们必须按计划来。”我点燃一根烟，深呼一口气，胸前内侧口袋里的那个电击棒压得我闷气。
Frank博士点头示意，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大时钟。
噔——熟悉的闷响此刻显得格外刺耳，我们瞬即把目光转移到正门上。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从门后出来，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，嘴里兴奋地讨论着什么，一边把门锁上，随后沿着走廊和楼梯下到地面，直到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。
“保安走了。”熄灭烟头，戴上手套，我裹紧衣服开门下车，回头对还坐在车里的博士说：“十分钟后见。”Frank博士点点头，在狭窄的空间里挪动着老骨头坐到驾驶座上。
穿过街道，我踩到了松软的雪草坪上，偷偷的躲在雕像下面，嘴里不断呼出的白雾出卖了我内心的紧张，如果一切真如我所想，那么他一定会出现。
事实上，我并没有等多久，很快，透过前面高高的白色楼梯，可以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以迅捷的动作爬上了走廊，我迅速的跑了过去躲在楼梯侧。黑衣人走到门前时，手上动作了几下，听得咔嚓一声，门便被打开了，而且没有处罚任何警报。黑衣人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后才轻轻地推开门进去，我也跳了起来，飞快地跑过楼梯和走廊，在门自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钻进了图书馆里，门关闭的一瞬间，室内就变得一片漆黑了。
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，一楼是招待大厅，所以比较空旷，很快我就发现了黑衣人的踪影，在大厅的最深处，是一个房间，黑衣人正往里走。我紧贴着墙壁靠了过去，房间对着大厅的窗帘并没有拉上，最明显能看到的是里面有五排五个书架，还没来得及细看，我发现黑衣人不见了。
正当我从门外往里探望寻找黑衣人的时候，一只黑手突然从背后搭在我的肩上，我下意识的一步侧面跳开，几乎同时，一只黑脚平头扫过，说实话，几乎能闻到他鞋底的香味。
站稳后，我立马做出了迎架姿势，但黑暗中他再次消失在了我的眼前，我仿佛是对着空气打算来一套，但既然同样处于黑暗中，他应该也是很难发现我的。
显然，我这一套自我安慰是行不通的，就在我思考的瞬间，接连的拳脚招招迎面而来，若不是提前做好了准备，估计早已被放倒在地上。我侧身躲过来拳，反手一拳袭胸，黑衣人提膝挡住，转瞬化为一记踢腿，我来不及躲闪，被一脚踢得向后倒退了几步。
经过刚才的一系列近战，我才发现他戴着夜视镜，很明显地，再打下去对我只会越来越不利，于是我伸手抓住了内侧口袋里的电击棒。
黑衣人似乎没有察觉我的举动，也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，冲过来又是一脚，我硬抗下一脚，忍着剧痛立马抽出电击棒，黑衣人惊讶得想收回这只右脚，却被我另一手牢牢抓住。我手拿电击棒猛击在他腿上，黑衣人猛地抽搐几下摔倒在地。我正要上前摁住他，就听见一声咔嚓响，是枪上膛的声音。
我高举双手，电击棒摔落在地，“嘿，伙计，不要激动！”很明显，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我梦境的范围。
黑衣人并没有说话，一手拿枪，一手撑地爬了起来，但麻痹的右腿并没有让他很顺畅的动作起来，他一瘸一拐的爬上了二楼，从窗户跳了下去。我连忙捡起电击棒也爬上了二楼，趴到窗户上向下看时，黑衣人已经坐上了一辆黑色双喷摩托。
正门已经重新锁上，我正寻思着要不要也从这几乎高10米的窗户跳下去的时候，庆幸的在窗户旁发现了一条一只延伸到地面的管道。
我爬上窗户，一跃跳出去抓出管道，沿着管道顺滑到地面，此时Frank博士已经开车到我面前，退到了副驾驶上。我跳上车，“我的梦只能预料到这里了，而且刚才已经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，我不希望你跟着我一块危险。”
Frank博士明白了我的意思，笑着说：“毕竟是老骨头啊，你去吧！”
我猛一踩油门往前追去，Frank博士则留在了原地。
在车辆并不多的大道上并不难发现一辆黑色双喷摩托，很快我便追上了他，距离只差不过几个车位。
黑衣人发现了我在追着他，尽管如此，他一时间并没有办法摆脱我，因为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，那就是开上布鲁克林大桥。
黑衣人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，在桥前就开足了马力，连超了几辆车，我也踩尽油门，紧跟上去。
桥面比起道路来得更宽，超车就变得更加容易了，我几乎飙到了极致，曼哈顿的美景都不过是瞬间光影，眼看着离黑衣人已经仅剩不到一个车位的距离了。
黑衣人突然放慢速度，一手控制方向，一手掏出枪来，我连忙低头猛打方向盘，一发子弹就在瞬间射穿前车窗，从我头上掠过，打在了靠背上，还没来得及感叹，车就几乎要失去方向撞向桥壁，我大喊着不要命地回转方向盘，车在路上扭摆着前进了好一段距离才平稳下来。我重新坐正，是时候还以颜色了。
我与黑衣人的距离被重新拉开，但在宽阔的桥面上，追上他只是时间问题。再次追上黑衣人的时候，我利用第三辆车卡在我们中间为挡箭牌，这样他就无法拔枪了，但眼看着马上要开出布鲁克林大桥了。
我加速超前，将整个车身挡在双喷摩托跟前，这样一来，就形成了前面是我，左边是第三辆车，右边是桥壁的三面包夹了。
令我大吃一惊的是黑衣人并不打算放弃抵抗，加速强硬开进我车身右侧与桥壁细小的缝隙里，车身与桥壁一路摩擦出一条火花，只要我轻轻一打方向盘，他就极有可能车毁人亡。
“停下！”我打开右车窗狂喊，尽管狂风极大的干扰了我的声音。而黑衣人头盔下那坚定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，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眼看着马上就到了桥的尽头，只要出了桥，他就能摆脱这个困境，
正当我犹豫时，黑衣人背后的衣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鼓动，一瞬间，狂风带出了一头金黄的长发，看着从衣领里闯出来的金发凌乱的飘飞在空中，我有点愣住，脚下的力气渐渐放松了。黑衣人成功超车，从我右侧开出了大桥，直到开出了我的视野。
我停靠在路边，整理了半天思路，只得出一个明显的结论：“黑衣人是女的！”